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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書的不解之緣
來源:縣圖書館  作者:許劍鋒  日期:2020年12月28日  閱讀:

久熏幽蘭人自香,在父親的潛移默化之下,我從小便與書結下了不解之緣。

父親是愛書之人,家中設有一書房,面積雖小但陳設雅致,窗明幾淨,安置于其中的三個書架都被塞得滿滿的,世界名著、領袖文選、長篇小說、隨筆散文,應有盡有,還有呈現古徽州風土人情的地方志。每一本書父親都翻閱了數遍,每一頁都有父親留下的印記,很多書跟隨了父親一輩子,曆史悠久,紙張泛黃,但都完好無損。倘若隨意取書下架,不加愛惜,造成書籍汙損變形的話會被父親嚴厲訓斥。

小人書連環畫是我的啓蒙讀物,孩提時代,我便坐在父親的大腿上,對著小人書連環畫,聽父親講故事,那時候沒有五彩斑斓的幼兒繪本,沒有操作自如的平板電腦,只有幾毛錢一本的小人書,64開,就跟現在的智能手機一般大小,黑白色的配圖,剪短的文字,故事情節全靠讀者心神領會。我在父親的懷抱裏知曉了 “燕子李三”、“大刀王五”、“霍元甲”、“三毛流浪記”等一個個家喻戶曉的傳奇故事,每當我調皮搗蛋的時候,父親拿著小人書沖我招手,聒噪的我便瞬間安靜了下來……

“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父親博覽群書,妙筆生花,出戰各種征文比賽,碩果累累,其中印象最深的當屬本世紀初一台29吋海信彩電,當時可謂豔羨了整棟樓。老爺子將“精神文化”轉化爲“物質文化”,筆尖耕夢,心田開花,家裏唯一的書桌便成了他工作之余舞文弄墨的一方樂土,但因爲母親要參加省高等護理專業資格考試,剛上小學的我要看書學習,父親書桌霸主的地位受到了動搖,我和母親對父親獨霸書桌的行爲忿忿不平,耿耿于懷。我采用“敵駐我擾”的方針與之對抗,父親采用“敵進我退”的策略與我周旋,最後我和母親采用“東和孫權北拒曹操”的路線方針與父親展開談判:“房內財産乃家庭成員共同所有!”經過幾次紛爭,鬥爭取得了階段性勝利,書桌逐漸被母親蠶食,等到母親拿到幾張單科合格證之後,書桌又被我取而代之,因爲我剛上小學,每晚黃金時間是我讀書學習的最佳時刻,所以我名正言順的享受了“最惠國待遇”,父親母親只能見縫插針的享用。

母親因爲工作需要要上夜班,所以周末下夜班之後要臥床休息,爲了讓母親安心入眠,父親每逢周末便帶著我出去閑逛,因爲 “臭味相投”,新華書店便成了我們父子倆打發時間的最佳去處。父親在成人閱覽區與馮骥才、蔣子龍、余秋雨們 “談笑風生”, 醉心于賈平凹的鄉土情趣,趙麗宏的藝術哲理,余秋雨的文化尋根,而我則在少兒閱覽區與皮皮魯、魯西西、舒克貝塔們“開心的玩耍”,在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之間“活蹦亂跳”。父子倆心照不宣,互不幹擾,任憑街道車水馬龍,獨享店內歲月靜好。不知不覺,華燈初上,店鋪打烊,我倆才意猶未盡的攜手回家。

上中學以後,我依然在周末時分延續兒時的習慣,去新華書店打發時間,一呆就是一下午,光看不買,基本一下午就能看完一本書,這時候我迷上了武俠小說,相比較課堂上那些晦澀難懂的理論知識讓人頭昏腦漲,武俠小說的故事情節環環相扣,伏筆層出不窮,刀光劍影、兒女情長更是讓人手不釋卷,欲罷不能,極其容易上瘾,從而荒廢了學業,所以在當時武俠小說一度被學校和家長們列爲禁書,不提倡學生閱讀,如今已今非昔比,《天龍八部》的部分章節已入駐語文課本,其中關于人性的探討和對于曆史的思考,值得大家學習,不僅保證了故事的可讀性,還能使青少年學生能從中學到金庸的寫作手法,繼而提升自己的寫作能力。

我在向父親承諾絕不影響學習的前提下,向別人借了兩套武俠小說:《天龍八部》、《射雕英雄傳》。人生最美之事,莫過于深夜書海泛舟,每當下了晚自習,回到出租屋,完成了課堂作業,外面的喧囂已經褪去,獨居陋室,泡一杯清茶,便開始“闖蕩武林”,常常讀到下半夜,沈醉于蕭峰、郭靖身世的曲折離奇;驚歎于降龍十八掌的摧枯拉朽;折服于“俠之大者,爲國爲民”的家國情懷;豔羨于郭靖黃蓉的郎情妾意。不知不覺,天邊已泛起了魚肚白,我便伸了個懶腰,草草洗漱,哈欠連天的奔赴早自習……

高考過後,邁入了大學的門檻,時間變得更加充裕,可以長時間泡在圖書館,這裏的書籍可謂琳琅滿目,讓人目不暇接,但雜志卻因爲物美價廉而倍受我的青睐,平常節省點,一本雜志就攢出來了。每到周末,我便如“牛兒進入菜園子”一樣出現在大學的報亭,撫摸著最新一期的雜志,紙張透著油墨的清香鑽入鼻孔,感覺內心十分充裕。身處寒冷幹燥的北方,飲食生活習慣與氣候宜人的故鄉截然不同,每當夜深人靜,濃郁的思鄉之情湧上心頭,而此時《讀者》、《意林》、《青年文摘》作爲美文荟萃,內容豐富,通俗易懂,妙趣橫生,陪伴我走過大學四年,沖淡了我的鄉愁,成爲我的案頭風景,枕邊夥伴,擁書入眠乃是家常便飯。

書不但得會看,還得會買。父母均是工薪階層,家裏條件並不寬裕,錢要花在刀刃上,但凡買個玩具父親都思忖再三,說我三分鍾熱度,過了熱乎勁,玩具就被打入冷宮,所以不花冤枉錢,便連哄帶騙讓我打消這個念頭,不過我要買書看,只要該書有閱讀價值,價格不是太離譜,老爺子都會痛快的掏腰包。父親還教會我購書的方法:別看封面,要關注書的內容,不熟悉的書,先看版次,印的越多,說明該書銷量好,讀的人多,再看序,序言是介紹評述該書的文字,看過之後才決定是否有購買的價值。大學之前購書要請示父親,讓其撥款,上了大學之後,實現財政自理,便精打細算,我發現除了物美價廉的雜志以外,二手書攤更加實惠,這裏的書籍屬于“雜牌軍”,是按斤購買的,價格比新華書店裏的“正規軍”便宜了好幾倍,我閑來無事就會去轉轉,有時候運氣好會邂逅金庸小說全集,雖字小如蟻,但瑕不掩瑜,亦獲得其他同學的垂青,正所謂“一女不嫁二夫”,價高者得,我咬咬牙,犧牲了半個月的生活費才將其收入囊中,臨走還半開玩笑地問:“你們賣書送放大鏡不?”

“讀政治書,可長大氣,讀專業書,可長才氣,讀消閑書,可長靈氣。”我呢,少時對小說情有獨鍾,因爲小說以情節制勝,懸念叠起,伏筆叢生而引人入勝;對詩歌散文繞道而行,感覺言之無物,無病呻吟,極易催眠,父親表示,那是因爲小說會讓讀者不由自主跟著他走,不需要多少思考,適合不同文化程度的讀者,受衆面廣,如同下館子一般,美味佳肴上桌之後直接入口即可,而詩歌散文比小說更有挑戰性,需要讀者的參與才能完成鑒賞,這參與便是讀者自己的想象和思考,如同野炊,多了“生火”、“掌勺”、“調味”等參與感,若不參與其中便無“野飯香炊玉”,最後的飯菜質量不一定比得上飯店熱炒,但食之“真香”,這參與過程便是文學鑒賞,一句話,詩歌散文對讀者的文化程度要求不低,得有“拔丁抽楔”的探索精神,一篇篇詩歌散文如同一個個案發現場,參透了其中的奧秘,便如同偵破了案情。于是在父親的耳濡目染之下,我也漸漸學會了鑒賞,詩歌散文以其風格迥異的文思和筆觸,或感懷嗟歎,或抒情議理而著稱,讀起來讓人感同身受,大快朵頤,比如描寫休甯風土人情的抒情散文,讀起來有如身臨其境,能感受極具特色的古徽州文化,如果再去書中描寫的地方走上一走更是妙不可言,有如“重返案發現場”,越發覺得自己身處“名山秀水 文化休甯”而倍感自豪。

父親生前最後的時光,我陪著他走過休甯的大街小巷,我們漫步于平靜而又安詳的玉甯街,一起回憶我讀小學時的美好時光,街道邊伫立著年代感十足的民居,鋁合金門窗,雙層小樓,灰暗的牆面,仿佛一部時光機帶我們回到了九十年代初期,父親邊走邊和我訴說在這條街上發生的故事……;我們徜徉在清幽而落寂的東青巷,撫摸著斑駁的牆面,嗅著民居裏飄出的飯菜香,不由有些眩暈,仿佛又感受到了當年讀海中的時候中午放學回家和小夥伴們在弄堂裏追逐嬉戲的情景,看著眼前承載著記憶的各種景致,曾經的日子一幕一幕在眼前不斷湧現,父親如收音機一樣,話匣子一開,便向我訴說這條街的前世今生……父親對休甯的每一條街都了如指掌,如數家珍,每一條街都有故事,每一條小巷都有過曾經的繁華……東青巷出口就是休甯久負盛名的西街,踏著紅麻石鋪就的地面,走過一間間蕭條的店鋪,我一邊聽著父親娓娓道來,一邊想象著這條街彼時的繁華,西街的每一塊石板都親曆了無數貨商賓客的步履匆匆,那牆上的馬頭亦見證了彼時街道的熙熙攘攘,不知不覺已行至王潤和面店,我驚歎道:“你怎麽什麽都知道?簡直就是行走的地方志,休甯的活地圖!”父親狡黠的一笑,一邊吃著馄炖,一邊說:“看到咱家三架子書了嗎?你把它們讀完,再多出來走走,‘讀萬卷書,行萬裏路’,那樣才能把書裏的東西都變成你自己的。”父親感歎道,隨著時代的變遷,很多故事,很多優秀的休甯本土的文化現如今也只能镌刻在老人的記憶裏,留存在書畫家的丹青妙筆下,珍藏在攝影家的膠卷底片上,收錄于泛黃的紙張中……

“我沒有什麽能留給你的,唯一能留給你的便是這一屋子的書,別小瞧這些書,很有價值的,當年你舅舅幫我搬家的時候還‘監守自盜’ 順走了幾本,《金陵春夢》是你還沒出生的時候買的,第六部不知道被誰借走了,到現在還沒還!”

父親爲這事不知道念叨了多少回。“‘舊書不厭百回讀,熟讀深思子自知’切記!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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