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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休甯轶事92】十裏三賢人
來源:本站原創  作者:鍾海軍  日期:2020年09月09日  閱讀:

元末明初,休甯西鄉陳村與回溪一帶先後出現了三個很有影響的人物,一是陳栎、一是朱升,還有一個叫倪士毅。他們分別是陳村人、回溪人、倪幹人,三地相距不過十裏。後來他們都成了徽州的曆史名人,是以這一帶便有了“十裏三賢人”之說。

三人中,陳栎出生于宋理宗淳祐十二年(1252年),卒于元惠宗元統二年(1334年);朱升出生于元大德三年(1299年),卒于明洪武三年(1370年);倪士毅生于元大德七年(1303年),卒于元至正八年(1348年)。分別活了83歲、72歲和46歲。前兩人算得是長壽、倪士毅只能說是天不假年了。陳栎要比朱升、倪士毅大40多歲,而且朱、倪年少時都曾是陳栎的學生。師生仨後來被世人合稱爲“十裏三賢人”是他們自己怎麽也想不到的,可稱是一段佳話。

陳栎,字壽翁。晚年號東阜老人,因堂名“定宇”,人稱定宇先生。他是元代著名的大儒。《元史·儒學一》有他的簡介:“安徽休甯人陳栎,宋滅亡後,專心于儒家經學的研究。延祐初重開科舉,陳栎無意參加考試,可是有關官員強迫他參加。但是鄉試中選,他就不再參加禮部的考試,在家收徒講學,數十年裏一直不出家門。”這幾句話主要有三點,一是專心儒學研究,二是數十年收徒講學,三是無意科舉。

《元史》是明代人編的,說陳栎“無意科舉”顯然是贊揚陳栎有氣節、勇于抵制當局、不爲元所用。朱元璋起義高舉的是“驅除胡虜,恢複中華”的旗幟(見朱元璋《谕中原檄》)。元,是胡虜。陳栎的表現自然是要贊揚的。其實,陳栎拒考的真正原因主要有兩點,客觀上延佑重開科舉已是元立朝三十六七年之後,此時陳栎已六十三四歲,以此年齡無意于科考,應是常人之舉。主觀上,科舉是爲了做官,陳栎在家收徒講學已有數十年,此時無心從政也是合乎常理的。與氣節全無關系。

陳栎出生在五城,祖母和父親是他最早的蒙師,小時就受益非淺。陳栎先後師從多人,算起來應是朱熹的四傳弟子。但因家庭生活艱辛,他15歲就離家到休甯團圓山給一戶人家當家庭教師。19歲到21歲,他在陳村設館教授鄉族子弟。23歲在五城完婚後回到陳村。曾應科舉試,但“因病不果”。24歲開始到江潭坐館。就在這年,元滅宋,廢科舉。陳栎徹底斷了科舉的念想,一邊課館訓蒙,一邊著書立說。陳栎不滿意通行的蒙學教材,在多年的教學中,親自編寫適合各年齡段學童學習的教材用于教學。如《論語訓蒙口義》《中庸口義》《性理字義》等六七種。他是一個鄉村先生,前後教書共有66年。用現在的話說,他把一生都獻給了農村教育事業。就在他去世的前一年,他還在家塾課徒教學,此時他已82歲。他就是一個教育家。朱升、倪士毅拜他爲師時,他早已過了花甲之年。經他培養的如朱升、倪士毅這樣的大才絕不少見。

陳栎在儒學、特別是程朱理學方面的研究很爲人稱道。元代文學家揭傒斯說他“慨然發憤聖人之學,涵濡玩索,廢寢忘食,貫穿古今,羅絡山下。”陳栎一生著作頗豐。《四庫全書》收其著作有五部:《曆代蒙求》、《尚書結纂疏》(六卷)、《曆朝通略》(四卷)、《勤有堂隨錄》、《定宇集》(十六卷)。此外,陳栎還著有《新安大族志》一部。對于朱熹的學說,陳栎研究更深。針對時人有诋毀和曲解朱熹的一些非議,他特著《四書發明》《書傳纂疏》《禮記集義》等書數十萬字爲朱熹辯解,“于是朱子之學煥然以明”。陳栎的書和文章,到明清多有人重刊和引用,陳栎不愧爲一個學者、一個理學家。

朱升,號楓林。一生軌迹與老師大不相同。他17歲師從陳栎,19歲考中秀才。之後便回故裏開館授徒、教書之際還得耕田種稻。時有四川資中東湖書院山長黃楚望來九江遊學,朱升向來對黃楚望很是傾慕,便邀好友趙汸一道前往拜師學習。回來後,45歲那年受聘到歙縣紫陽書院講學。當年鄉試,朱升考中第二名舉人。47歲,在陳村開館。49歲出任商山書院山長。50歲被禮部授池州學正,相當于今日市教育局局長。在任期間成績斐然。54歲,他辭歸休甯,隱居在歙縣石門開始專事講學著述,人稱楓林先生。57歲又重在鄭莊、珰溪開館。可以看出,在近花甲之前,他雖小有成就,當了幾年官,但終是個鄉村教書先生。

朱升59歲時,命運有了重大轉折。朱元璋攻占徽州,朱升應召進九言三策:即“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朱元璋深爲贊許。以後朱升隨侍朱元璋身邊,助朱元璋克饒州、下處州、攻江州。特別是鄱陽湖大敗陳友諒,立下不世之功。朱元璋稱帝,朱升被召進京,成了朱元璋的重要謀臣。官職一升再升,直至翰林院學士兼東閣學士、知制诰兼修國史。朱元璋贊他“國朝謀略無雙士,翰林文章第一家。”朱升六十多歲在家鄉建樓,朱元璋親題《梅花初月》匾贈之,恩寵無以複加。71歲,朱升辭官。但這次他並未回歸故裏,而是攜夫人去了蘇北鹽田的北龍港鎮,此年病逝即葬于此。鹽田方面對朱升墓極爲重視,現已被整修一新。不過,關于朱升葬于鹽田也有人不認可,認爲鹽田葬的是朱升的子孫。朱升是葬于故裏。這只能是個謎了。

朱升一生有二十四本專著,如《易書詩》、《周家儀禮》等。朱升尤其致力于經學,《禮記》、《論語》、《孟子》、《大學》、《中庸》、《考經》、《小學》諸經皆添旁注。其《書傳輯正》、《書傳補正》、《老子旁注》《孫子旁注》,還有小學、名數、醫家諸書、葬書、內外傳、刑統傳解,等著作多已散佚,傳世的只有《前圖》二卷、《楓林集》十卷。《四庫總目》另有前圖二卷,傳于世。

1972年,毛主席借用其三字策,將其改爲“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朱升的名字更是人盡皆知、聲名遠播。

倪士毅,字仲宏,號道川。與前二人經曆卻是大不相同,可以說是一生坎坷,十分艱辛。倪家自士毅上推幾代均以課館教書爲業,收入低微,家境十分貧寒。22歲時,陳栎正在珰溪(今小珰)坐館。倪幹與珰溪隔率水河相望,于是士毅過河師從陳栎,此時陳栎已78歲。士毅23歲時,應黟縣人汪泰初之邀,奉父母一道到黟縣課館。時間長達23年。父病故,士毅居喪。到他46歲那年,居喪尚未滿,卻因過度悲痛和辛勞,一病不起,卒于黟縣課館任上。士毅殁後,因家貧竟不得歸葬。四年後,家鄉人才將其靈柩運回倪幹。但因所選吉地過潮而未落葬,之後便一直厝于野。兩年後,黟縣學人得知,感其二十余年教育之恩,士毅被改葬黟縣南坑。其生前好友趙汸有《倪仲宏士毅改葬記》。文中對士毅的品行爲人給予了充分肯定。“不爲名高,而事親至孝。”“接物以誠,非其人不交,非其有不取。”“凡汙苟賤之事,不接于身。”“利害得失、揣摩計較之詞,不挂于口。”“雖大寒暑,未嘗一日辍其業以嬉,終其身。”趙汸還以爲,倪士毅對朱子學說十分虔誠、信奉有加。說士毅“非仁義道德之說,嘗論定于郡先師朱子者不以教人。”

倪士毅生命雖短暫,但著有《四書輯釋大成》《曆代帝王傳》《授圖記》傳世。另有《道川集》生前未脫稿,乃其後人整理行世。世人對其著作評價甚高,以教育家和理學名賢待之。

明萬曆年,邑人範涞請爲休甯宋、元、明三朝九位理學碩儒建“理學名儒坊”,以示景仰。坊建成後,鄉人多稱“九賢坊”,陳栎、朱升、倪士毅均名列其中。

附:

陳栎在儒學方面的研究

朝代更叠,從來對文人都是一個考驗。伯夷、叔齊,恥食周粟,甯被餓死首陽山中;方孝儒,誓死不爲朱棣起诏,被誅殺十族;文天祥,死也不降元,更是名垂青史、萬古流芳。陳栎是個鄉村教師,與他們當然不能相比。其被載史冊,只是不屑于參加新朝科舉。這種舉動,被認爲是文人的節操,在後人編寫元史時便成了一個典型。

我以爲,這或許只是後人的附會。因爲宋亡以後,科考便停止舉行。與什麽“節操”風馬牛不相及也。實際上,有資料說,陳栎在有司動員參加浙江鄉試(休甯時隸屬浙江)中選後,即“病,不及會試。”這應是客觀的原因,當然陳栎主觀上無意于科考也不爲虛。

陳栎之所以上史,實乃其名聲之大也。後人均以朱升和陳栎爲元末明初新安理學家的重要代表人物。但很少有人知道,陳栎比朱升要大47歲,而且還是朱升的老師。朱升之有名恐是他向朱元璋進獻了那九個字,而陳栎的功績首先是“數十年裏不出家門”“收徒講學”。試想滿天下有他多少桃李,桃李之中又有多少如朱升這樣出類拔萃之人。不圖仕途,一生治學,陳老先生堪爲教育一大家也。我到過陳村,那是一個極其美麗而又恬淡甯靜的小鄉村,屋宇整齊,道路平整。率水在村口繞了一個大彎形成了一個水面極寬的大深潭,每天清晨總有幾只魚劃子劃行其中,在墨綠的潭水上激起一串串的漣漪,煞是好看。今天,我再回憶起這些畫面,眼前似乎多了一個場景:在一個懸有“定宇堂” 匾額的大廳之上,一些身著寬袍長袖正襟危坐的學子,正聆聽一個老先生授業,老先生娓娓說道,弟子們洗耳恭聽,這種場景定格于陳村竟長達幾十年。

然而,陳栎還不只是一個教育家,在教育學生之外,陳栎還“概然發奮,致力于聖人之學” 、“貫察古今” 。陳栎在教學之余,潛心研究,一生著作頗豐。陳栎的著作被收入《四庫全書》中有五部之多。此外,陳栎還著有《新安大族志》一部。因此,陳栎還是一個學者、一個作家、一個理學大師。

解放前,陳村通往霞瀛的道旁有一小亭,亭中有匾,題爲“東阜流芳” 。 這顯然是爲了紀念陳栎所建。還有在鬲山一座祠宇內,原也長期供有定宇先生的靈位,供人焚香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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