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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子嶺這頭的秋
来源:黄山日报  作者:胡 广  日期:2020年09月07日  阅读:

落日帶走了它的余溫,酡紅的天際隨之褪成了青的灰。這個時候,佛子嶺應該處處一片蛩音吧……

徽州的大山裏像佛子嶺這樣的古道很多,在新的公路修成後,它們也將陸續完成使命,歸隱山林,冷落于林薄叢莽之中,盡管他們的壽命很長,長到我們的祖先初次涉足這塊土地筚路藍縷之時;盡管他們曾經的故事很豐富,仿佛古道上的每一片落葉,每一塊石板都能吐露無盡的幽思。

佛子嶺這頭通往休甯縣陳霞鄉柏溪、沈潭和羅洲三個村莊,下了佛子嶺再走一段山路便是柏溪村。走在探尋柏溪的路上,沿途盡是荒蕪的水田,林深草盛,寒荻蕭索,小徑上的蛛網兒和瀼瀼零露洗脫了往日的喧囂,知了和蟋蟀低回的鳴奏拂去了心頭的積塵。路邊叢生的野落蘇,依舊在等待著每一位過客,寂寂無聞。在這樣的林間小道上,如果幸運的話,還可能碰到出來覓食的小野豬。如此看來,所謂的荒蕪不啻于是一種解脫,幾百年來山林累于轍迹,斫于刀斧,如今重歸無人山野,牛山之美,複得之日可期矣。

循著溪水聲,便來到了柏溪。村民已然遷走,如今住在月潭水庫安置點。空落落的村莊顯得十分冷寂,村口的牌樓上還有古人題寫的“槃澗邱園”四個大字,唯槃澗仍在。村子坐落在一條狹長的山谷中,兩旁依山而建的屋舍夾著逶迤的村道,延伸至山谷深處。村裏是清一色石板路,有的石板本是清朝的墓碑,碑文雖然殘泐,卻依稀可以分辨出年月日某地某氏,而今已經無人記得了。村裏的徽式建築早已染上濃濃的黑苔,隨著歲月侵蝕,白牆上的斑點愈來愈濃,就像黃賓虹的畫兒一般,越是到晚年,畫的色調越是黑密厚重,仿佛曆經滄桑,唯有濃墨才契合老練的心境似的。坐在石階上,望著古井和舊時的欄舍,感受著初秋的微涼,腦海裏浮現著往日“雞棲于塒,羊牛下來”“墟裏上孤煙”的情境……

如今村子最裏頭還住著一戶竹匠。竹匠家門口,擺著各式竹籃,和他攀談一番才知道,這位阿公家中竟然不用電,平常喝著井水,吃的是外面運來的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留存著百十年前的傳統,真成了桃花源裏人家了。阿公的手藝很精湛,堂前的竹篾和竹簍也不知磨走阿公多少時光。阿公說如今竹匠這門手藝下市了,不掙錢了。阿婆熱情地端來一碗水,讓我坐下歇息,喝著甘甜的井水,望著庭前搖曳的芭蕉葉,放下了心中的感喟。棗兒紅了,指甲花兒謝了,春去秋來,周而複始,自然已經用她的輪回暗示著世間的消長,畢竟“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不過,總是有人鍾情于這一瞬,爲這一瞬的美好與靜谧癡付一生。

走過佛子嶺,再翻過關帝嶺,便是率水河,河對岸曾經是一個非常美麗的村裏——羅洲。在水庫移民之前,羅洲一直像一條玉帶,鋪展在山水之間,黛牆黑瓦是玉帶上的瑪瑙,田園阡陌便是玉帶的錦繩。羅洲村民進村出村都要過渡船,渡頭夕照,浣女喧嘩,炊煙袅袅……這一切都無不感動著生于斯長于斯的每一個人。渡船連接著此岸與彼岸,也隔絕了此岸和彼岸;渡口從古代渡到現代,也拉遠了舊日和今時。如今渡船歇業了,對岸也只剩下滿山的竹園,可欸乃的渡船總能在腦海中浮現。羅洲上遊緊鄰的村子便是沈潭。沈潭、羅洲和柏溪在佛子嶺那頭都有水田,舊時耕莳耘收,三個村子的人都要翻過佛子嶺,故而,佛子嶺那頭的人都會將三個村子相提並論,以至于戲稱沈潭縣羅洲府雲雲。如今沈潭也已是衰草遍地,就連舊時服務周圍百姓的車田堨也不存在了。車田堨斜跨率水河,據說是爲了防止洪水沖塌才築成了彎彎曲曲的樣子,似一條盤踞著的巨蟒,堨上還曾經配有水碓和磨坊。

佛子嶺那頭通往木茶幹和爐下兩個村子,此刻正有大片的農田在收割,到處是芬芳的稻香,還有路旁的板栗和泛青的柿子,雞鴨在田中閑遊,一派和諧豐收的景象讓人陶醉。相比之下,佛子嶺這頭則冷清不少。但這又何嘗不是靜美的秋呢?

如果過去村莊的鬧熱是盛夏的話,如今的甯靜便是深秋了吧!在寂落的古道上,最能品味從未享有過的景色。一座座矮小的山頭上斜倚著三三兩兩的枞樹;茶園裏散落著烏桕的清影……以前繁忙,從未駐足細心觀察這些平常物事,而今,徹底靜下來,才發覺自然造化之巧妙,才發覺步移景異,目轉神飛。枞樹的端莊曲折像極了漢隸的樸雅厚重,烏桕的隨意點染怕是勝過所有的丹青妙手。這一切都是那麽自然那麽動人心魄!破落籬笆上的木槿,早失去了要守候的菜園,但卻時時守候著每一位歸人的懷念。

偶爾折下一枝未曾幹枯的寒荻,編出一只馬,配上寒荻稈編成的馬鞍和馬嘴,仿佛回到了幼時隨大人放牛的歲月,那段時光像春天一樣逝去了。可是,此刻的秋又豈不是轉瞬即逝?即便如此,心中還是永遠珍藏著,那山,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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